• 2009,我还是会想你的

     

    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屏住呼吸眺望,目不转睛的等着红日蓬勃而出的那一刻。车轮滚滚一直向北,暖气不暖的车厢里,和窗外一样冷的真实。

     

    2010就在窗外了,又一次虎视眈眈。新年转眼就来,可那个陈旧冗长拖沓温恶的自己,还没打算离去或者更没下决心干脆死掉再重新来过。宛如一摊烂泥,却十足混乱、真切、平素的2009

     

    2009,看了许久以来最多的书,人文社科、自然环保、文学艺术、经济政治都有蜻蜓点水的涉及。最后四个月,从新找回了我最深爱的诗歌,暗夜朗读,清晨背诵,以求最直接的面对自己,并以此慰藉。最后一个月,认定自己心理有问题,开始读素黑的书,拼命从心疗的案例里寻找自己的曾经自以为是的影子,反复阅读,能在此剥离出原本自己悲怯、邪恶、懦弱、贪婪、情绪化的影子,还是执意为之。

     

    2009,离开了两座城市,我最深爱的上海和最喜爱绵阳。还在预谋,我现在还在的北京。找了空闲的下午,穿城座通了4号线——我曾口口声声要喜欢的一条线路,我眼中北京设计相对合理、相对人文的4号线——口若悬河的在很多场合批判过了,再渲染就是矫情了。的确,我本没有资格把两座城市的轨道交通做一个最客观的比较,更何况是两个城市。我被自己的五成主观倾向和过半的惨淡状态蒙蔽了眼睛,历来都是。

     

    2009,再次去了西塘和慈溪。梅菜扣肉依然香气扑鼻,西塘啤酒依然清新爽口,千年古镇一直在生活着,而我却把她连同自己分批分次给丢掉了。慈溪的杨梅果然名不虚传,但自从她们在我龙华西路的家里被愤怒肆意盛开后,我就突然发现,那墙上暗红的杨梅爆发的痕迹将是我的至生的污点和写照,从哪里,可以看到一个似乎完全陌生,但时刻会溜出来的自己。我所能做的,就是疏堵结合,不给他再兴风作浪的机会。

     

    2009,去过三次四川。北至青川、南到汉源,往返数千公里,几十个日日夜夜也交错而过。得益于众网友们的帮助,得益于财大气粗的东洋轱辘和岭南大报,先后建得灾区书室一二三四所,他们算是男丁吧,可以传宗接代,有始但无终。书是至宝,可以发扬光大,希望以后更能朗朗书声可以声声不息,永无穷尽。

     

    2009,孩子们都已经长大。她们更肆无忌惮的直呼我的名字,她们更旁若无人的唱只有他们能听的懂的歌儿。声音干净、纯粹,像蒙古高原上的马头琴音,声声不息,空辽而悠扬。而我终于明白,我是既是带不来什么的,也不会带什么的,无论欢歌笑颜还是悲戚泪水,孩子们会和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相濡以沫,与苦难和欢呼一起成长。他们绝对可以。

     

    2009,去过三次天津。依然有最好兄弟和哥们在,依然聊我们钟爱的天津电台,依然聊我们深爱的CR甚至还会一字一句默记、听写《不归路》的文案,可也分明是我,层次递进的将她变成一座我心中不敢再触碰的城市的。看,我就是这么的胆怯。尤其是当我口口声声以一对十,大声臆断天津的GDP和人均收入不出五年肯定超过北京的时候,谁会想到那个底气十足的预言者的豪言壮语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怯懦和不安?

     

    2009,丢了我最心爱的人。她正值幼年,尚未豆蔻,却已春光绚烂。我在炎炎夏日里逞气离开,却在离开之后三步一回头,无论身处何地都,多方打听她的成长、师承、学识,甚至,我会到寄养她的幼稚园悄悄的探望——很多很多人在逗她玩,她却总是不理,她可以一个人滑滑梯、坐旋木,还可以用胖乎乎的小手托着下巴靠在窗边装作思考的样子……但,我还是只宁愿也只能远远的凝望了,我不敢再走近她半步。儿子可以有很多,女儿却不行,她是我唯一的女儿,丢了都不会有第二个的。

     

    2009,一并被我弄丢的,还有我的爱人,我曾经发誓照顾她一辈子的柔弱女子。她独自承载了从四五六月就开始的最煎熬的岁月和最精准无误的打击后,剪掉了并不太长的长发,逆风负重前行。我从不敢看她日益消瘦面无血色的脸庞,我偶尔看到她在风中单薄寒凉的背影都不能自已,可是除了咒骂自己,咬破嘴唇,我还是无动于衷。她还要照顾我的女儿,她把她全部的爱和希望都给了她,而我,除了在这里写下这些无关痛痒的文字,却什么也做不了。有个词儿叫“恨疯了”,可以给我用。

     

    2009,只工作了四个半月时间。最烈日炎炎的七月下旬,选择了没有告别的绝然离开。其实我明白的,在路上是一种被强制的麻醉剂,她颠簸、动荡的状态时刻折磨也满足着我的内心,可以为一个人离开却很难为一个人留下的借口其实根本是安慰自己的鬼话,离开和上路都是我人生的常态。我早就被颠沛流离的巫术施法,而故弄玄虚的巫师,根本是我自己。

     

    2009,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你们谦和、温良、天真、执着、勇敢、乐观……诸多品质不一足以,更让我看到自己的渺小、无知与卑劣。我势必就是为了衬托和对比而存在的吧,我喜欢你们,每一个。我会星夜兼程、小步前进,尽量追赶你们,但保持一定距离。

     

    2009,很多人经历生死别离,送走了最亲爱的家人。与我而言,守护妈妈做完手术照顾她起居一个月的时间,是一段最漫长煎熬的时间,宛如蜗牛爬过的岁月——还好这让我能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鲍爷每次喝酒都会指着我鼻子说,你丫就是太自私。我从来都是无言以对,从来都是。

     

    2009,最一无所有的一年,我太过计较,所以理应如此。况且,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2009,我还是会想你的,想你带给我的和没带给我的一切。可是,最终我还是会忘记你的,忘得一干二净,唯留下感谢和一串四位数的数字。

     

    再见,亲爱的2009。我这儿,记着你。